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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住在山里的人们

(一)

冬闲的时候,如愿去了桐庐小住。山居生活短暂而惬意,有时,竟然有一种错觉——“从自己身上克服了这个时代”(尼采)

我住在朋友大海的民宿里,日子过得相当柔软。光脚站在铺设着地暖的、舒适的客房里,看着洁净的落地窗外红色的水杉倒印在绿色的湖泊中。还有一对一的管家服务,照应日常起居,每天坐在露台上看书,累了,便抬眼望着远处飘阿飘的云,心气如羚羊挂角般超脱。

要通过公共交通到达民宿,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,要转车。大多数客人都是自驾而来,加之单晚房价是800元以上,这个给予人良好体验感的民宿,可以说是给予城市中产阶层以上人群,浮生里偷得的,短暂而惬意的山居生活的一种捷径。

他的第二家店也几乎尘埃落定,大海知道人们需要什么,因为他也曾经正是这样的人群中的一员,从山村到上海,再从城市逃离回到山村,对于离群索居的生活,他有着非常强烈愿望。

去年一整年,大海都住在自己的民宿里,而今年,他打算搬离这个舒适的房间,找一个简陋的房子自住。工作和生活没有节制的交错,已经让他心生厌倦。他是咏春拳的习练者,却把木人桩藏在屋后的角落里,因为有不少客人会要求老板“打一段拳”。

疲于应付人们的好奇心,用微弱的拒绝去抵抗,不如干脆远离。他的新住处如此破旧,还达不到入住的基本标准。于是,他先拾掇出一间书房,不足6平米,烧上一盆炭火,做临时办公喝茶之用,窗外有青山,屋内有炉火,“寒夜坐小室,暖饮读新书。”

他让我起个书斋名,我先想了“六平草庵”,又想了一个“可观书房”,可观书,可观山,可观水,可观四季,世间万物尽皆可观。

烧炭是一个技术活,大海娴熟于此,十分钟,火就旺盛起来。等炭火烧红,炽焰褪去,就可以端进屋内了。炭火燃起的初始,会有些呛人的烟,不久便散去了。小小书房里可真暖啊,整个人都沦陷在这样的暖意里。

离开的时候,把未燃完的碳堆到一起,盖上一层灰,第二天早上扒开,还是燃的,加上些新碳,就不用重新生火了。

比起空调,这样的方式显然还是有些麻烦。人是多么的奇怪呀,精致舒适的生活反而令人闷闷不乐,简易粗糙的生活,却有着无穷乐趣。

(二)

在桐庐的第三天,和滨斌约好了去他家吃面。上次见面是在西安,终南山,二冬家。

冬天北方的山,萧瑟的令人有些难过。满山的土都裸露出来,几乎没有一块遮羞的绿草,山里的树也落尽了,光秃秃的。从停车的地方,往二冬的住处走上去,还要20分钟,路极陡,真不敢想象曾经挑水上山是怎么样的体验。

所有的诗意都在这样的山路上,塌陷下去。

在两条狗,一只猫,几只鹅的迎接下,看到了熟悉的柴门。二冬的家,很顺眼,审美过关的人,哪怕只有几千块,也能拾掇出有味道的地方来。

门上贴着二冬自己写的对联:一锄在手哪知身外浮名,玉槐当门只管闲中乐事。两块菜地,犁得很整齐但稀落,冬天的山,确实不适合植物们生长。

聊了一些山里的生活琐事,聊了《借山而居》,也聊了二冬的第二本书,喝了茶,吃了土鸡蛋,小米粥,烤橘子。夜色也渐渐到来了。

那天,二冬的女朋友也在。是的,二冬有女朋友。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奇怪。他曾经写过,当公众号爆火起来的时候,收到最多回复之一就是,“我爱你。我要嫁给你!” 女友在英国读书,随着毕业临近,他们和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,考虑共同生活的未来。

那个时候,会不会还在山里住呢?不好说。

在终南山住了四年,这座山对他而言,并不是归宿,也不是供养他的地方,而只是一个,他暂时栖居的也给予他灵感的地方。他想去山里住,就去了,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回到人群中。

这一天,也许是很久很久之后了吧,毕竟,“这个时代对于现实淡泊的日子,是多么饥渴。”

(三)

从大海所在的芦茨村,到滨斌所在的村庄,大概半小时车程。

我很喜欢阅读斌滨在网上断断续续发表的散文《桐庐山村笔记》,特别是他写烹饪的部分,也就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他的厨房。

白瓷贴面的灶台,旁边堆满柴火,他和何叔一个人站一边,不,何叔是蹲在灶口边,捏着一把蒲扇在煽风点火。滨斌则是有条不紊的在料理食材,顺便留意锅里正在蒸着的糯米。糍粑,是正餐前的点心。

步行去看滨斌的菜地,不多,二亩。斌滨上山的出发点很明确,就是“种植”。他有时提到另一些在实践耕种的人,说的是“农友”。冬天的田地只有一些萝卜和白菜,山的热闹和秘密,都埋在地底下,来年才会发出。

他们所食用食材,都来自这片自耕自种的土地。“我们相信,对于植物来说,无限接近自然的种植方式是一切的根本。”

我不是太清楚,这两亩地的经济产出到底有多少,之前他卖过用姜母做的“芬芳热力的姜粉”,“姜母经历了两个春夏秋冬,风味,性状都比当年的新姜强烈许多”,六斤晒一斤,再碾压成粉末,一份80元,一共出售20份,1600元而已。尽管收入不高,但在山里也可以维系基本的生活。

与二冬一样记录山居生活,斌滨的笔下要温柔一些,除了记录种植的种种,他喜欢下厨,所以也记录了做菜酿酒等种种生活趣事。他的文字很灵,看他书写这些琐碎细小的事情,真是生动又有趣咧。

滨斌与何叔之前是住在更深的山上的,后来搬到村庄里,离菜地较近的地方,这是为了更有精力种地,“有时候干完活,扛着农具往回走,累得真得会原地睡着。”

下午打糍粑,晚上做面吃,在斌滨家里做客,其实交流不多,看着他一直在厨房忙碌,手脚麻利,条理分明。面团揉了三次,醒一醒,才会有Q弹的筋道。鸡蛋煎摊成蛋饼,切条,肥猪肉切丁,炸成油渣。蔬菜氽熟,再配上牛骨汤做汤底。碗里的风光,就是这么真材实料的好。

高汤熬好的时候,再把面团反复压撑开来,变成一张薄饼,切条,背景音乐是Hugo Diaz的 口琴曲,很轻快,与手里的节奏一致。就这样做着面,仿佛黑夜也变得温柔起来。

和滨斌聊了什么,我已记不清了,大概是一些琐事:他们养的母狗汪汪发情了,最近村里的公狗都聚集在门口等待被挑选和垂目;做古法酱油的人在沉淀了三年后,要开始酿造自己的品牌了,等等。

作为外来者,村里对他们寄予了一些希望。希望他们可以多承包一些土地,而他们却只想种好现有的两亩地。在乡下,依然无法避免去抵触一种宏大的潮流。

年前,没有等到一场雪,我就告别了桐庐。

前几天,在大海的朋友圈看到了山里落了雪,野梅花开的正盛。

在滨斌朋友圈看到了鼠曲草从土地里冒出头来,修剪了土豆种,等着春寒过后种下,他写:“心里有“要比去年更好”的强求,因为每样作物每年只有一次机会!”

更令人开心的是,斌滨的新书《山居岁月》已经铺市。

作者:曾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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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thoughts on “那些住在山里的人们

  1. 沙发
    菠萝 2017-03-30

    感谢冬日兄分享的好文章。

  2. 板凳
    冬日 2017-04-4

    感谢菠萝君关注